自上次早朝,谢玄渊与林云深二人领命查案,羌颐便一直派人在暗观察。因此二人查案有没有眉目,她其实心知肚明。
“据臣这几日调查,在皇城先后暴毙的两位魁首都曾去过一个叫桃花坞的闾坊。”林云深顿了顿,刻意抬起头瞄了瞄谢玄渊,似乎再等待他说些什么。
然而只见谢玄渊负手而立,眼神似乎越过了众人,遥遥望着刚才王虞山落水的地方。
“去过闾坊并不稀奇。”
这些男人的劣根性,羌颐并不感兴趣。
“陛下所言甚是,去过闾坊并不稀奇,奇的是他们去到闾坊都没有寻欢作乐,而是单独要了一间房,自斟自饮。”
“这显然是掩人耳目。”
羌颐一言断之。
要是真的单纯想喝酒,酒肆饭馆多的是地方可以选,可二人偏偏选了桃花坞。
据说这桃花坞乃皇城中最最有名的闾坊,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貌双绝,勾人魂魄,只要是个男人进去,就必定会被迷了魂魄。
但是死去的两位魁首竟然要了单间自斟自饮,这明显不合常理。
“臣也是如此设想,故而多方询问,可惜无论闾坊内的教头妈妈还是姑娘,都十分肯定二人一直是一个人在房中自斟自饮,并未接触过其他任何人。”
“那这么说,从这个疑点查不下去。”
羌颐皱了皱眉头。
“除此之外,便是死因这一线索。”林云深再次停下来,望向谢玄渊。
“林大人频频相望,莫不是觉得这几人是我杀的?”
这一次,谢玄渊没有视而不见。
“摄政王莫要误会,臣绝无此意,只是……”他说着,拱手致了个歉,“摄政王得罪了。臣认为虔州武魁一案结的太过草率!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于下臣一并追查。”
这是公然的挑衅!
谢玄渊挑了挑眉梢,脸上怒气隐隐。
“虔州武魁一案,是陛下与我一起结的案。”
没有多余的话,只此一句便给了林云深狠狠一巴掌。
“这……”
林云深不敢抬头,便也看不到此时羌颐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武魁一案,她亲自参与,自是知道谢玄渊没有错判。只是对张伯这对爷孙的真实身份,她也确实心中存疑。
“林大人有话直说。”
“臣私以为,这酸杞之毒并非一般寻常之毒,即便是在北燕之地,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寻得。而此番魁首暴毙,接二连三都是死于酸杞之毒,显然此事和北燕脱不了干系。”
“林大人此言到是和那些朝中智昏之人一般无二了。”
谢玄渊话中的嘲讽显而易见,“看来这世上之人多喜阴谋之论,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数不胜数啊。”
自案发以来,屡屡有人将此事和北燕联系在一起,无非就是想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那摄政王是如何看这皇城之中的两起暴毙案?莫非他二人也都有过一段苟且的情史不成?”
羌颐从风烈处获悉,这几日谢玄渊身边暗卫一直进进出出,似乎调查颇有进展,但可惜对他仍有戒备之心,故而究竟调查何事,调查到了何种程度,他一概不知。
“不是情杀!”谢玄渊十分肯定。
羌颐点点头,“摄政王言不是情杀,又言不是北燕暗杀,那究竟背后隐藏着什么,摄政王可否替朕解惑?”
“时机未到。”
谢玄渊语毕,忽听一声轻哼,遥遥出自羌颐背后哪个男宠之口。
“放肆!”
羌颐冷喝一声。
紧接着便听得哎呦一声,一个身穿白衣的侍夫被风炽拉了出来,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踹在腿窝上,双膝直挺挺跪在了石子路上。
“陛下赎罪,陛下饶命。”
羌颐瞥了他一眼。
这侍夫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乌发披肩,眉如远山,眼如飞凤,鼻头圆润,唇若樱桃,白里透红的皮肤似是能掐出水来,真真一个可人儿。
只是,羌颐却瞧着他有些眼生。
“他是工部侍郎路瑞恒家的小公子,路霖安。”
风炽贴近羌颐身边,压低声音,“两个月前才刚入宫。”
路霖安……
听到名字羌颐总算找了一抹模糊的记忆。
似乎是羌妩游街之际,无意看到路家小公子霖安,随口夸赞过两声,哪知路家便当了真。
为了讨好羌妩,不顾其意愿,千方百计将他送入了宫。
路家原以为凭着霖安的美貌,定会讨得羌妩的欢心,可哪知天算不如人算,就在霖安进宫的第二天,羌妩就被毒杀身亡,羌颐取而代之。
这路霖安一眼都未瞧见女帝,便被安置在了别苑当中,几乎和冷宫没什么差别。
“念你年幼不知事,死罪免了,赐庭杖二十。”
羌颐的声音高高在上,冰冷且不容质疑。
路霖安心中哀叹一声,颤巍巍抬起头,正准备谢恩,却一眼望见了羌颐真容,顿时愣在了当场。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不可方物之人!
其容若百花盛开,粉面媚而不妖,其姿如菩萨宝相,仪态端庄正直,只望其一眼,便如望尽了人间的繁花。
“仙女姐姐。”
路霖安脱口而出。
众人一愣,随后皆低头暗笑。唯有躲在侍夫群中的赵承恩没有笑意。
他费尽心思把这个小家伙从别苑带出来,为的是一起对付风炽,可今日他的表现简直就是一个大傻瓜!
赵承恩不禁扶额,心里懊悔万分。
可谁知羌颐听罢,竟然微微扬起了嘴角,“免庭杖,罚苦作三日。”
众人愕然。
只一句仙女姐姐,便免了庭杖之刑?
谢玄渊冷冷望着羌颐,心里暗诽,这个女人终是逃不过色相之惑,难以成大器,若将大夏全然托付于她,定是前途堪忧。
待路霖安被带下去,园中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适才林云深和谢玄渊各抒己见,但谁也没说出到底凶手是谁。
“不管此案和北燕有没有关联,朕只想要一个真相,要一个凶手,要一个对天下人的交代。”
还有五日,科举开考,她绝不允许再有丝毫差池。
“限你二人,三日之内擒凶归案,可有异议?”
“本王无异议。”谢玄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问林云深,“不知林大人如何?”
林云深略一沉吟,“臣自当尽力。”
“尽力?”
谢玄渊冷嗤一声,“想不到林大人也颇会搪塞之道啊,只是这可是陛下亲下的旨意,林大人也敢搪塞,当真胆大包天啊!”
“那依摄政王何意?”
林云深紧紧皱起眉头,已然被他逼到了绝地。
“不如你我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破案擒凶,如若不然,我自献大夏兵符,林大人自辞大理寺少卿之职,如何?”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一听谢玄渊提到自献兵符,羌颐的眼睛立刻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