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颐撑着额首，眸子低垂了下来，浓密纤长的睫羽遮住了她眼底淡淡的讽笑，淡声道：“让朕的燕妃进来吧。”
这句话落在了燕景湛的耳朵里，他看着羌妩坐在丹墀御座之上，神情似有慵懒，心头不知怎么的微微一跳。
那点分不清是什么的心悸让燕景湛有些羞恼。
他为什么，会对着那个庸懦的女人心动？
燕景湛不去看她，垂眸端然入殿，扶桑跟在他身后，身子颤抖得厉害。
“陛下，为何要将此人送到臣侍身边？”
燕景湛跪在大殿中央，一语必，忽觉御座之上似有一股威压冲他而来，燕景湛抬眸，对上了那双含着冰冷笑意的眸子。
羌颐歪着脑袋，似有慵懒之意，但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几乎让燕景湛快要不认识眼前的帝君是否是羌妩。
她朱唇微启，轻轻笑着：“怎么，朕送你一个掌事女官，你不高兴？”
“若是臣侍没记错的话，陛下先前已然卸了臣侍管理后宫之权，又何必再赐臣侍一位掌事女官呢？”燕景湛心中微泠，压低了声音说着。
见他眉目低垂，似有几分怨怪之意，清逸出尘的面孔上也多了几分莫名的韵味，就像是——
像是在给情人撒娇。
羌颐看着，心中哂笑。
这点小把戏，对付对付以前的羌妩倒是可以。
而燕景湛也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此时一贯清风朗月的双眸深处含着几分倦怠和对自己的不屑。
他不知道羌妩将扶桑送到自己身边是想做什么，自从之前宫变之后，羌颐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一般。
禁足之日已过，他却再没见过羌颐的面。
从前看到这个人燕景湛只觉得厌恶，如今长久的不见，燕景湛却是着急起来。
他忍辱进了羌妩的后宫，许多事必须要借助她的手……
“燕妃这是在怪朕了？”
羌颐缓缓摆正了身体，神色冷淡，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怪朕没有将掌管后宫之权重新交予你？”
燕景湛没想到羌妩会这么反问，他原以为，自己摆出这幅样子，羌妩会跟以前一样心软中招的！
她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
燕景湛眸中闪过深深地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惶恐。
这到底是怎么了？
“燕妃，朕先前一直宠你，是不是把你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羌颐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似乎是在欣赏他有些错愕的神色一般，带着几分作恶欲满足后的倦怠。
“区区一个外邦进献来的臣侍，朕给你脸面是你的福气。”
她起身，缓缓走下玉阶，繁复华丽的裙摆不见任何摆动。
来到燕景湛面前，羌颐蹲下身，伸出冰凉修长的食指，勾起了燕景湛的下巴，目光似是钢刀一般刮过他的面容，冷的冰的，不带任何情感。
“朕不给你，你也没有任何资格向朕来讨要。”
羌颐的笑意全然消失，鬓边的金珠流苏搭在她略微狭长的凤眸前，艳极像是开后的荼蘼，“朕把扶桑赐给你，你不想要，也得收着。”
归根结底，还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后人，给了这后宫之人太多的妄念和权利。
君王降恩施威，岂容得他们挑选？
羌颐收回手，风炽便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方软帕。她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指尖，似是要擦去燕景湛的气息，动作优雅而随意，落在燕景湛眼中，针刺一般的难堪。
“带上你的人，滚吧。”羌颐起身，手中的帕子缓缓飘落，落在了燕景湛的身前。
他怔慢条斯理地揉了揉了许久，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的，心头升起燎原的怒火和羞赧。
羌妩……竟敢如此羞辱他！
扶桑此时已经被羌颐的气势给吓得匍匐在地，身子抖似筛糠。
女帝，何时气势变得如此，如此骇人！
“即日起，由臣侍风炽掌管后宫大小事宜。”
燕景湛从太极殿出来，便听里面隐隐传来羌妩的声音，清冷缥缈不似真人。
扶桑跟在他身后，感受到燕景湛的郁气，大气都不敢出。
……
殿内，风炽拾了帕子收好，见羌颐神色不变，接着看奏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交给你管，不要让朕失望。后宫的那些挑事的舌头，糟污的下作事，都给朕清理干净了。”
羌颐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瞥他一眼，“但要留下些有用的。”
风炽见她根本没给自己商量的余地，只得应下。
……
另一头，谢玄渊去了大理寺。
“李铭的尸首在丧仪之后便封案保存了起来，若无林大人手书，不得重开重验。还请殿下不要为难下官。”
大理寺主簿袁立拦住了谢玄渊，姿态恭敬。
谢玄渊微微眯眸。
怪道林云深如此干脆应了他的军令状。
而今的大理寺已然是一卿二少卿的天下，属羌妩直隶。
林云深的确有这个能耐，拦了他。
可越是拦，谢玄渊越想重验李铭的尸体。
当时刚返回洝州，便有魁首出事，待提问那李铭之时他便死了。
这其中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可若是再耽误些时候，那李铭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林云深拿走了，可就不好办了……
一边的风烈见状冷喝一声道：“袁立，你好大的胆子！”
“不敢。”
袁立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却是老成持重，颇有几分铁面无私的味道，“若是摄政王殿下取来了林大人的手书，下官立刻命人开棺重验。”
谢玄渊也不恼，只淡淡道：“也罢，本王不为难你，风烈，我们走。”
从大理寺离开，谢玄渊径直回了王府。
“殿下，或许李铭并不是突破口。”
风烈见他浓眉紧锁，不免开解了一句，“不如先去那桃花坞看看线索，或许那二人便是在桃花坞之中中招的呢？”
谢玄渊斜睨他：“你破案，是靠猜？”
含着些许讥讽的一句调侃，风烈也不觉得恼，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属下并无此天分。”
“本王一直在想一件事。”
谢玄渊眸光淡淡，却含着万千的思绪看向外面微沉的天，“那毒，真的是酸杞之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