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烈微怔,片刻后猝然一笑:“摄政王的意思是?”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谢玄渊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若是你要谋害一人,会留下明显属于出自你武器的伤口吗?”
同样的道理,若是北燕的奸细要害人,为什么选用了酸杞这样充满了地域特色的毒药,让人一眼便看出,是北燕之人所为?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谢玄渊才一直怀疑林云深。
他不相信林云深没想到这一层。
“最佳选择,自然是用别人看不出的法子来!”
风烈灵光一闪,压低声音:“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借北燕之毒戕害魁首,满足一己私欲。”
谢玄渊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有意思,如果真是林云深所为,他真的很想知道,林云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羌妩的宠信,崇高的地位?
不外乎如此吧。
“传令下去。”
谢玄渊垂眸开口,这话却不是对着风烈说的了,“监视桃花坞内人的动向,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房梁上似乎微有动静,但风烈已然习惯。
谢玄渊豢养的那群暗卫,个个都是高手。
“风副将再替本王去办一件事吧。”
谢玄渊微笑看向他,端的一派清风霁月,“去一趟清风巷,找到李铭的夫人,问问她可否在下葬那日见了什么,拿了什么。掩人耳目些,不要被人发现。”
“张氏?”
风烈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见他点头便拱手出去了。
路过大理寺后巷的时候,正好碰上金刀出来。
金刀赶忙叫住了他:“风副将,做什么去?”
风烈想了想没说去意,只顿住脚步不着痕迹的道:“不做什么。有件事,摄政王想重验李铭的尸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金刀面上果然露出几分为难来,“李铭的尸首是今日一早,林大人请了大理寺卿毛大人的示下,当做重案要案封起来了,若无林大人的手书,一时半会儿怕是重验不得。殿下缘何要重验呢?”
风烈自然不知这其中的缘由,但他心中隐约信任摄政王。
虽然他是女帝派到摄政王身边的,可如今却也是真心实意为摄政王办事。
“只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风烈轻咳一声,“若你能得空,可否——”
金刀的神色立时变了,微微后退一步看着他。
风烈有些不自在:“何故这样瞧我?”
“风副将,您怕是忘了当初是谁派您去摄政王身边的吧?”
金刀低声叹气,他原本不想管这中间的事儿,说难听些,那几个魁首纵然是死了,其实碍不着什么事。
再选好的来,一样能顺利参与科举。
光是他所知的,如今虔州、禹州、梧州都已经重选了文武魁首,最晚殿试当日便能赶来洝州。
陛下那是要查魁首之死么?
分明就是在跟摄政王斗法!
那军令状何以立得那么快,而且隔日便传得众人皆知?
“陛下想看到的,可不是摄政王殿下赢啊。”金刀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的提醒风烈。
风烈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细想,可心底深处也知这么个道理。
“罢了,你要做什么去便是了。李铭的尸首我若是能想办法接触到,一定帮你看看。”金刀终归还是应了风烈,只是眸中的叹息不减。
希望风烈能够想明白这一层。
与金刀分开,风烈来到了清风巷。
张氏如今守寡在家,左右邻居也无,风烈来的时候,她怔在门口纺线。
“你是?”
张氏并不认得他,当日李铭丧仪也未见过,却瞧得出风烈身上的武将补服。她惶恐起身,微挺的肚子让她行动有些吃力,风烈瞧着心中便是不忍。
上前一步,风烈低声道:“李夫人,我乃尔夫友人,金仵作之友。唤我风烈便是,今日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张氏不知风烈的品级,但哪敢不从,微微躬身惶惑道:“风大人请坐,您想问什么,问便是了。”
风烈压低声音,沉郁的眸光微闪:“尔夫下葬那日,你可见了他的尸首,拿了什么东西?”
张氏面上便显出几分不安来,眼眶也微微红了,几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
大理寺少卿,林府。
林云深面色僵凝,看着跪在堂前的袁立,向来老成持重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没有?怎会如此?”
“今晨摄政王来之前,下官便查探过了,并无大人所说的东西。”袁立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凌晨之时林云深便请了大理寺卿的手书来,让他封存李铭的尸首,还让他去找什么残页,可是袁立忍着恶心翻遍了李铭的尸身上下,也没有看到!
林云深几乎要坐不住了。
他跟谢安哲立下了那军令状,今日已是傍晚,还有两日……
那日他明明看见李铭手上捏着验尸的书录纸张残页,怎么会无端消失了?!
原本,他只要藏好那东西,然后等三日后将准备好的“凶手”推出来,便能慢条斯理地揉了揉了同谢安哲的赌约!
他办好了这样的大案,又将谢安哲的兵符夺了来,何愁陛下不对他刮目相看?
“再去找!”
林云深眉目间是深深地戾气,看着袁立起身就要出去,突然心中一动,叫住了他:“慢着。李铭的妻子,张氏如今还是一个人住在清风巷吗?”
袁立微顿,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是。”
林云深心底划过杀意,又被他按捺了下去。
谢安哲本就起了疑心,如今动手反倒不妥了……
“将人看好。”
林云深神色冷酷,深拧得眉目显得有些可怖,垂眸看向一言不发的袁立,“袁大人,此事你若办得好,我自然是提拔你。可若你走漏一点风声,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袁立心头一颤。
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大人放心,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您的吩咐整理案宗,照顾李铭家眷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