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了。”
早朝之时,羌颐看着泾渭分明的朝堂,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人身上。
谢玄渊手持芴板,面色清淡,似乎丝毫不为之所累:“除去今日还有明日一天,陛下着急了?”
羌颐轻嗤,眸光流转间光华慑人:
“怎会。只是提醒摄政王和林卿而已,朕倒是等得起,无端枉死的魁首,朕之江山大业可等不起。眼看着这殿试将近,难道二位卿家要使朕之朝堂痛失人才却无知吗?”
林云深恭敬垂手:“陛下放心,时日一到,臣必然给您一个交代。”
“好。”
羌颐唇瓣微勾,“林大人真乃朕之股肱。你既要查案,想来大理寺少卿之职也多有不便,朕便许你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便你清查此案。”
谢玄渊眸色微紧,看向御座的方向。
那人在丹玉珠帘之后辨不清神色,谢玄渊心中冷笑。
他之前是怎么将这昏君认成了羌颐的?
不辨是非,不明善恶。
羌妩,究竟是怎么安然做皇帝做到现在的?
看来等此案了结,他也得加快脚步收拢政权,将羌妩控制起来了。
否则谁知道这女人会将羌颐辛苦打下的大夏江山祸害成什么样子!
“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
谢玄渊淡然出列,直接驳了羌颐的面子,“臣与林少卿立下军令状,此时时日未到,您便擅自升迁林少卿,对臣可真是不公平啊。”
他说的时候尾调似乎带着嗤笑,眼尾的冷意讥讽像极了前世的那个人。
羌颐看在眼里,胸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她倒不是真的要重用什么林云深。
说白了,如今只要不是谢安哲,她用谁都好。
这个男人,野心太大,胃口也太大。
林云深或许有私心,或许假借这一次的魁首被害案以权谋私,可不管怎么样,也比他谢安哲的胃口小些!
狼和狗哪个要养在身边,羌颐自问分得很清楚。
“哦?摄政王觉得朕不公平?”
羌颐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语调不辨喜怒,“不过摄政王已是位极人臣,朕也没什么好赏你的。”
突然,响起一股极细小的金玉碰撞之声,只见羌颐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珠帘之前,侧身撩起珠帘一角,递出了一个含笑的眼神。
只有谢玄渊看到的,满是讥讽,冷意,还有威势的目光:“不如摄政王入朕的后宫,做朕的皇夫如何?”
朝堂之上一时间慢条斯理地揉了揉任何声音,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似的。
谢玄渊微怔片刻,心头猛跳。
等反应过来后,便是无尽的恼怒。
是谢安哲对羌妩的爱意在作祟吗?
仅仅一个眼神而已……
谢玄渊与她对视,挑衅似的一挑眉:“陛下若是想卸了臣的权利,可以直说,何必弯弯绕绕?不过陛下已然默许了那军令状,何必还要用这种法子呢?”
“摄政王,朕可以直接杀了你。”羌颐眉心微动,心头似乎传来一股淡淡的隐痛。
一股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在心底嘶吼着——
不要!
这一瞬间,羌颐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缓缓放下珠帘,回到了御座之上。
看着自己泾渭分明的江山,似被文武重臣,以谢安哲为首分成了两半,中间是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一般。
羌妩……
她在心中轻唤后世子孙的名讳。
真没出息啊。
江山如此,竟还能被谢安哲所影响。
“陛下,若真要为了公允,臣倒是觉得,林少卿不该升迁。魁首遇害一案他办案不力,这才需要臣插手此案。陛下不也是亲往虔州?且先前林少卿猜疑虔州一案有误,那可是陛下与臣亲自结的案,可见林少卿办案不力。”
谢玄渊已然平复了那一瞬的悸动,乘胜追击:“臣请陛下,降职林少卿,以求公允。否则那军令状,臣实在无法与之共立!”
羌颐凌厉的凤眸停留在他身上许久,闪过浓烈的杀意。
这个人,实在留不得!
有了谢玄渊的领头,朝中大半人都随之跪下请旨,虽不说话,但却阵营分明。
“你们,是在逼朕做这个决策,是吗?”
羌颐冷声说着,抚掌大笑起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啊!这就是朕的好臣子,羌家的江山,尽都归了谢姓了!”
林云深立于一旁,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安哲的势力,实在大得厉害了。
而且他丝毫不会顾及羌妩的面子……
“陛下!”
林云深一咬牙,出列跪在了殿中。
羌颐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着他。
“摄政王言之有理。下臣的确办案不力!臣自请降职,不愿为难陛下!不过那军令状,还请摄政王依言照办!”
林云深眼底划过一抹深恨,握紧了手中的温玉芴板:“若成,算是将功折罪,若不成,臣再无颜面侍奉君侧!不过摄政王殿下此番逼迫陛下,也非人臣所为!”
这次的案子,他必须得办成了!
羌颐看着跪在玉阶前的林云深,眼底闪过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既然林卿都愿意退让一步,朕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依摄政王所言,降林云深为大理寺正。大理寺五品之上官员收监再查,期间除大理寺五品以下官员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羌颐淡淡的说着,语气之中似有疲惫,起身便准备离开,“都退了,退了吧。”
谢玄渊俊眉微蹙,看着那道挺直如青竹的背影消失,忽觉不对。
下了朝,谢玄渊行至宫门前,便被一人叫住了。
谢玄渊回身看去,只见正是户部尚书李言之。
“殿下!”
李言之年岁大了,一路小跑过来喘得厉害,“今日,今日之事,陛下……实则不是为了,升林云深的官职吧?”
谢玄渊浓墨重彩的一双眼中浮着层淡淡的冷笑。
古有马失前蹄,今有他栽在羌妩手中。
这一招以退为进他倒是着实没想到。
林云深明降暗升,大理寺正从五品,可自由出入大理寺内外,其余官员被暂时留府查看,林云深倒比之前受大理寺卿管制时还要自由些。
除了大理寺官员外其他人不得进出。
这下,他连淮州的那位武魁——王虞山的尸首都查看不得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