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渊略略勾唇,正要离开,突然回身看向一边神色恍然的李言之,轻轻一笑:“李大人,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林云深可是你的女婿,如今他遭贬,你该去慰问才是。”
李言之的神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当年林云深带回一个外室子的事儿他还替女儿耿耿于怀。
“虽然他是下官之婿,但在这朝堂之上,不过都是陛下的臣子罢了。”
李言之揣度着谢玄渊的神色,小心翼翼说着,“林云深越俎代庖,悖逆摄政王您的心意,实是不该。”
虽说,林云深当年做下的事让李言之为女儿恼恨,但是他们终究还没有和离……
这个摄政王的心思深得很呐,若真让他找到把柄破了案,革了林云深的职位,于他李言之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大人这话说的,本王倒是不明白了。”
谢玄渊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注视着他,“你是想说这江山到底是本王的,还是陛下的?”
李言之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好了李大人。”
谢玄渊的声音低了许多:“先前你在朝堂上逢迎陛下参陈尚书的事儿,本王可还没忘呢。”
他的语气里似乎含着笑,可怎么听怎么瘆得慌。
李言之这辈子都没遭受过这样的诘问,一时间慌了手脚。
他本想试探试探谢玄渊的态度,好浑水摸鱼一把,看看摄政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这人存了反心,那他就得让林云深那小子离陛下远一些。
虽说女帝如今进益了,但要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恐怕还差得多吧……
结果没能试探出个所以然,反叫鹰啄了眼。
“殿下——”
话没说完,谢玄渊已然走远了。
“昨日让你找的人,如何了?”谢玄渊立于马车前,没有上去,回身看向跟上来的风烈。
风烈眼底闪过片刻的犹疑,很快便垂下了眸子:“张氏说,没有见过什么东西。”
谢玄渊看了他一会儿,兀自笑了。
好半晌后,谢玄渊一言不发得上了车。
风烈看着走远的马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大内,太极殿。
羌颐坐在软榻上,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给她揉着太阳穴,榻前跪着林云深,此时正屏气凝神等待羌颐示下。
“林卿近日查案辛苦了。”羌颐突然开口,波澜不惊,倒让林云深有些微微的不安。
闻言他俯首沉声道:“臣为陛下办事,不算辛苦。”
羌颐挥了挥手,一旁的宫女赶忙停下手不再动了,她淡淡开口:“查的如何了?”
林云深的嗓子有些干涩,那种似有若无的威压让他始终悬着一颗心:“一切顺利,陛下安心就是。”
“呵,希望你真的能让朕安心。”
羌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晦暗不明,“今日降了你的职,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林云深抬眸,对上那双沉郁的凤眸,许久之后又赶忙低下头去。
“臣,明白!”
早朝之后,便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地连绵不绝,搅得人心烦。
不过谢玄渊却是得到了暗卫带回来的消息。
“桃花坞内少了一个丫鬟。”
暗卫十三带回来的消息,直接交到了谢玄渊的手上,“那丫鬟名为楼萋萋,是伺候闾坊内行首的。北燕人,不过祖上就搬来了大夏,年幼时被亲戚卖入闾坊,辗转到了桃花坞。”
谢玄渊看着手上两张薄薄的纸,微一挑眉:“籍契?”
“正是那楼萋萋的籍契,是属下从洝州县衙处抄录来的。”
十三不再言深,而谢玄渊却是瞬间明白了。
桃花坞乃是洝州城里有名的闾坊,说一句翘首也不为过。这样的地方少一个丫鬟怎么了得?
偏偏桃花坞不找,不问,更没有半点风声。
而这楼萋萋的籍契甚至还在县衙,可见她无端失踪,而非赎身。
大夏户籍律法完备,每人一张身契,一张户籍凭契,尤其是买卖奴仆,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若说哪个养在高阁地千金贵子不知道籍契倒还说得过去,可这闾坊里讨生活的人,如何会不知道?
“可盘问了桃花坞内的人?”
谢玄渊摩挲着手上的青玉扳指,缓缓问道。
十三颔首答道:“教头妈妈说,楼萋萋是在六日前不见了的,因为失踪的蹊跷,所以她们没有声张。”
谢玄渊轻笑一声:“失踪得蹊跷?也罢,既然她们找不回人,便帮她们一把。将这个楼萋萋找到,做得隐秘一些,今夜戌时之前,本王在玄武门等你。”
十三领命而出,正碰上来王府的风烈。
风烈进门,便见谢玄渊看向外头阴沉的天,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天就快晴了。
是夜。
雨不见转停,反倒越下越大,一道惊雷劈在了太极殿的砖地前,几乎将整个太极殿都照亮了。
羌颐自案前抬首,目光幽沉。
“报!摄政王殿下漏夜急敲宫门!说有要事禀报。”
内监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慌张。
羌颐握着御笔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沉声道:“宫门下钥,谁准他前来?”
“摄政王殿下,已然到了玄武门了!”
内监紧张得匍匐在地,“说,说魁首一案,即将了结……请陛下允准重开宫门。”
羌颐猛地起身。
许久,羌颐撂下朱笔,咬牙道:“准!”
不多时,谢玄渊携雨汽而来,身后跟着风烈并两个亲卫,还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布衣女子。
羌颐凝眸看去,只见那女子垂首闭眼,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摄政王。”
羌颐不怒反笑,眯眸凝视他如珠如玉的脸,“你如此急着进来,就是为了让朕看这一出?”
谢玄渊唇角噙着笑意,也不行礼,只微微颔首:“陛下莫恼,臣为陛下抓到了下毒之人,陛下该高兴才是。”
羌颐的目光移向那女子。
见她眸中闪过迟疑,谢玄渊轻笑一声:“押上来。”
亲卫闻声,将女子押到了前面,好让羌颐看个清楚似的,迫使她抬起头来。
女子神色微有痛苦,缓缓睁眼看着眼前一幕。
羌颐盯了她一会儿,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