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是桃花坞内的一个婢女,祖籍便是北燕,她前些日子不见了。”
谢玄渊悠哉地说着,不像是立于太极殿,倒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不过臣着人找到了她,陛下可知道她在哪?”
羌颐被广袖盖住的手指微微蜷缩收紧,“……哪里?”
“就在林大人的外宅内。”
谢玄渊似笑非笑得眸子亮得吓人,“臣已经着人审问过了。陛下可还记得,在洝州暴毙的禹州,梧州两位魁首,曾于桃花坞内饮酒,期间并无人出入?”
羌颐不说话,只垂眸冷冷地瞧着那女子。
谢玄渊也并不在意:“实际上,这名为楼萋萋的桃花坞女婢便出入过,也正是她拿了加有酸杞之毒的酒,给了两位魁首。”
他话音刚落,那落汤鸡般的楼萋萋竟是缓缓睁眼了,看向了羌颐。
“饶,饶命……”
她费力地想要跪下求饶,却因为被人桎梏着而不得脱身,羌颐冷眼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即使是如此,也不能证明什么。”
谢玄渊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轻笑一声道:“这女婢实在卑微,即使有害人之心,乃北燕奸细,她又从何处得那酸杞之毒呢?所以臣想着,不如让她自己说说,究竟是谁指使她,竟敢毒害大夏文武魁首。”
说着,一旁谢玄渊的亲卫便放开了楼萋萋。
楼萋萋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羌颐清冷的眸子不见任何情绪,瞧着楼萋萋许久,冷声道:“说,是谁指使的你?”
楼萋萋先前在大雨之中被审问,此时已然是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跪都跪不起来。
羌颐微微皱眉,心头有些微的不忍,却也只是一瞬。
“无,无人……”
楼萋萋突然开口,语气似有悲鸣:“无人指使我。”
羌颐抬眸,看向谢玄渊。
太极殿内静得可怕,风烈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这气氛,实在诡异得有些吓人了。
摄政王这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将一个所谓凶手送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是信,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风烈不敢往下想了。
“陛下,臣也在她身上搜到了酸杞之毒,陛下可要看看?”
谢玄渊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小包,内监见状想下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羌颐却突然开口了。
“不必了。”
羌颐盯着谢玄渊的双眸,嘴角破天荒地含了一丝微微的笑意:“摄政王断案神速,有你是朕之幸。看来明日得通知林卿一声,是他输了。”
语罢,羌颐转身要往内殿走去,却被谢玄渊给叫住了。
“陛下!”
谢玄渊拱手躬身,行了一个似模似样的礼:“陛下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羌颐的身子顿住,久久没有回头。
一双藏在阴影里的凤眸,此时全是冰冷和厌恶。
好一个谢安哲,好一个摄政王啊。
白日里她明降暗升了林云深,夜间他便雷厉风行抓来了一个所谓凶手。
如今倒是敢把她放在这样的境地了。
“摄政王既已抓到了凶手,昭告天下便可,朕还忘了什么呢?”羌颐侧身,眼神睥睨。
谢玄渊不给她退一步的机会,淡淡笑着提醒道:“陛下可忘了?军令状,臣与林大人,终归都是要走一个的。”
风烈垂着眸子,心里已然凉成了一片。
羌颐冷然道:“朕今日已然在朝上降了林卿的职,摄政王当知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完,不等谢玄渊开口,羌颐斩钉截铁地道:“大理寺正罚没半年俸禄,大理寺卿革职查办。”
顿了顿,羌颐瞥了一眼楼萋萋:“将那女子收押,择日斩首。”
谢玄渊眼底划过讥讽的笑意,目送羌颐离去。
这女人,果然配不上那皇位……
从大内出来,雨已停了。
风烈跟在谢玄渊身侧,久久不语。
“风副将,此次办事不力,本王不怪你。”
谢玄渊负手前行,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你也不必再跟着本王了。听说,你弟弟如今掌了后宫的大权,比之前的燕景湛还要风光些。”
被这么一问,风烈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殿下何出此言?”
“案子已然了了,你该回陛下身边。”谢玄渊顿住脚步,看向他。
黑夜之中,谢玄渊一双清冷的眸子摄人心魄,风烈只看了一眼,便胆寒地低下头去。
片刻后再抬头,谢玄渊已然走远了。
风烈站在原地,心中却是有些惶然。
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怎么看都像是摄政王和陛下各退了一步。
陛下保住了林云深,而摄政王留了一丝情面。
虽然这一丝情面怎么看都像是风雨欲来的宁静。
而此时,太极殿寝宫内,羌颐神色黑沉地坐在软榻上,久久不语。
栽了,这一把栽的大发了!
如若不是为了留住林云深将来有用,何至于这一次被谢安哲掣肘至此?
羌颐难得的有些想叹气。
她上辈子纵横谋划,从未有过敌手,虽说死后被那奸臣谢玄渊摆了一道,但生前可从未让那厮牵着鼻子走过。
如今倒是让他的后人给摆了一道。
殿内烛火微晃,羌颐渐渐陷入沉思。
若能先将此事了结,便也罢了……
为今最重要的,便是先殿试,选取人才。
前世厉兵秣马四方征战,为今,她想为百姓计,为天下计,与谢安哲的争斗,倒是其次了……
正想着,新提拔上来的女官玉洛躬身进来了。
羌颐蹙眉看向她:“什么事?”
扶桑被她打发去了燕景湛那里,如今这平玉洛倒算得上能用。
平玉洛出身小官之家,勤勤恳恳在宫中数年才得以到太极殿侍奉,一朝成了贴身女官后反倒多了些谨慎勤勉,见羌颐这会儿心情似乎不佳,便低声缓缓道:“陛下,掖庭的樊春内监来了。”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劝慰道:“陛下数十日未点人侍寝,今日若是烦忧,不如请一位侍君过来,好解陛下烦恼。”
看着玉洛低眉顺眼的模样,羌颐想起前世时侍奉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官,她俩如出一辙得小心勤谨,那点不悦也微微消散了一些。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