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春乃是掖庭首领内监,掌管的便是后宫一应大小事务。
羌颐开国执政期间,掖庭形同虚设。
可大夏百年延续,掖庭早已经不可或缺。
樊春进来的时候很是战战兢兢。
以前的掖庭首领内监是个肥差要差,可如今女帝转了性子,后宫相当一部分侍君连女帝面儿都见不着,便找上了掖庭。
要不是为着收了那几位的钱,他打死也不来触这个霉头。
“请陛下,点绛朱。”樊春领着几个小内侍,将手中的托盘举高,跪在了羌颐面前。
这些日子羌颐为着做戏自问见了不少后宫的男宠,可看到那点绛朱的托盘内盛放着不下百来人的牌子,羌颐还是有些惊到了。
居然,这么多?
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头又上来了,羌颐有些牙痒痒。
这个羌妩,弄了这么多男宠在后宫,能把朝政治理好才怪了!
整日泡在那温柔乡里怕不是骨头都泡烂了?
阴沉的不虞之色一闪而过,羌颐忍住了将人喝退的冲动,拿起一旁的朱砂笔悬而未停,目光扫过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后微微一顿。
幸川?
她好像有点印象。
“就他了。”羌颐敷衍的在牌子上点了一下。
殷红的点落下,樊春眸间闪过一抹喜色,连带着玉洛都松了口气。
她自小伺候在宫中,一心一意只侍奉大夏皇族,女帝有心顾及后宫,便能延绵子嗣。
不过,说起来,除了昔日的燕侍夫,到底还是幸川侍君得宠最多啊……
樊春出去不久,玉洛便伺候羌颐沐浴更衣,换上了件淡紫色的寝衣,还在案前的香炉里点了一支香甜气味的凝露香。
羌颐轻嗅了一口,睁眼瞥向玉洛:“点这个做什么?”
“陛下不喜欢吗?”
玉洛有些惶恐,“那臣换一个。”
“不必。”
羌颐话音刚落,便有宫女领着个月白袍子的俊美男子缓缓进了太极殿。
男子宽袍大袖不尽风流,眼角眉梢似带着微微的欣喜潮红,来到羌颐面前,先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波光流转,似有脉脉情意,而后才展袖盈盈拜下:“陛下,金安。”
这便是幸川?
那张脸在羌颐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倒没有与之缠绵的,让羌颐尴尬的回忆,她漠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方道:“起来。”
幸川直起身子,一时间却并未似别的男宠侍夫一般凑过来,而是默默地瞧着羌颐。
羌颐微微蹙眉,不悦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朕?”
“臣侍久未见陛下,想好好看看陛下。”
幸川一双潋滟的眸子里似有苦涩,语罢便垂眸微敛,睫羽纤长浓密,似是在轻颤,“陛下是不是忘了臣侍了?”
这些日子羌颐见了不少男宠,倒是没有一个同眼前这位一样,矜持内敛,似乎在隐隐压制自己的心意似的,含羞带怯。
羌颐却是不为所动。
她惯常的猜度人心,必然不可能为了眼前的一点没来由的情爱而动心。
似是感受到了羌颐的冷漠,幸川微微抬眸,带着几分不敢外泄的怨念似的看向羌颐。
“朕自然没忘了你。”羌颐不动声色,语气冷淡。
记忆里这个幸川貌似是选秀时选上来的,而且进宫的时日不长,好像是刚刚进宫不到一个月?
不过羌妩倒是真的宠爱幸川。
除了去找燕景湛,便是找他。
“陛下近日召了人来太极殿,却被召臣侍,臣侍心中,很是思念陛下。”幸川喃喃地说着,似是想上前靠近,却在触及羌颐的冷淡目光后怔住了。
羌颐微微后仰,细白修长的手撑着面颊,低垂的凤眸少了几分凌厉,只余几分倦怠:“朕记得你会弹琴?”
幸川凝视着羌颐,许久才低声道:“是。那让臣侍为陛下抚琴一曲吧。”
玉洛十分有眼力见地取来了焦尾琴,幸川席地而坐,信手拨弹了两下,袅袅琴音倾泻而出。
他弹了一曲长相思,缠绵悱恻,在夜中更显情致。
可等一曲毕,幸川再抬眸,只见羌颐已然撑着脸睡着了。
幸川侍寝的事儿隔日便传到了摄政王府。
谢玄渊听到的时候眸色一顿,捏着茶盏的手下意识便收紧了,而后轻笑道:“陛下好美色,原以为她早就腻了幸川呢。”
侍从低声附和:“幸川毕竟是……殿下可要再选好的送进宫去?”
“没那个功夫。”
谢玄渊忽略了心头的那点不悦,转而问道:“北境连日太平,殿试之后,可召守边将士回京述职,去拟了折子来。”
……
一道召守边将士回京的谏文午后便送进了宫,羌颐瞧了挑眉冷笑道:“谢安哲又想耍什么花招?”
风炽在旁磨墨,闻言愣了片刻,而后轻声道:“陛下忘了吗?守边的骠骑大将军乃是摄政王的未婚妻子,二人是自小的婚约。许是摄政王殿下思念未婚妻子,故而进谏。”
羌颐的冷笑一点点褪去,变为了冷漠。
不得不说,她很是不爽。
许是羌妩对谢安哲残留的一点情意,又许是她羌颐根本不想给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一点甜头,反正就是不爽。
风炽觑了一眼羌颐的神色,拿不准她现在是个什么心思,只提醒道:“待殿试过后,的确该召将士回朝,陛下三思。”
“……是吗。”羌颐讽笑了一声,朱笔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允字,“那朕给他这个恩典。”
批完了谢玄渊的折子,羌颐直接扔到了一旁,漠然道:“叫你理一理后宫的舌头,怎么样了?”
风炽还愣着,方才女帝的表现实在像是——
像是吃摄政王的醋?
他不敢多想,连忙拽回思绪颔首道:“后宫如今千头万绪,臣无能,还不能彻底清除有异心之人。不过想来陛下心中也有答案。”
羌颐冷哼一声:“是了,一个燕景湛也够头疼了。”
她顿了顿,想起个有趣的事情来,哼笑一声道:“那个路家的小子,怎么样了?”
风炽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想起她说的是谁,忙道:“霖安侍君如今仍依陛下所言,在掖庭附近侍候洒扫。”
他想了想:“今儿正是第三日。”
“是么。”
羌颐的目光不自觉又被那道请守边将士的折子给引了过去,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磨了磨后槽牙,“既如此,叫他来太极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