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炽微怔片刻，垂首应是出去了。
掖庭之上洒扫的宫人不少，风炽领着人到的时候就见路霖安正苦哈哈的拿着布子擦拭青石阶。
“霖安侍君受苦了。”身后跟着的内监见状想笑，却又忍着，“不过陛下还惦记着他呢。”
风炽不动声色。
方才那种奇异的感觉还未褪去，他心里隐隐觉得，女帝并不是真的“惦记”着路霖安。
“霖安侍君。”风炽走上前，俯身温和的看着他，“陛下有请呢。”
羌颐宽恕了路霖安，且当夜召其进太极殿的事儿很快就传了出去。
落到了谢玄渊的耳朵里，他只想冷笑。
看来得收拢政权一事，真的要加紧了。
若是任由她这样下去，每日只知召幸男宠，祸国乱政下去，大夏岂非要灭国？
殿试很快来临。
按照规矩，各地选举的二十四位魁首要前往及第殿应试，而后由考官收齐策论卷，交于太极殿由羌颐拣选前三甲，剩余的则由大考官带领底下官员一同评定名次。
这一次的大考官同去年一样，乃是尚书台尚书令徐之源。
羌颐并没有不放心这个徐之源。
徐之源出身寒微，与其他二省乃至六部官员不同，非世家子弟，一路兢兢业业爬到这个位置，修德自持。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曾是已故太师陶阳的门生，而这位门生遍天下的陶阳老太师，曾经也是羌妩做储君时期的师傅。
细细算下来，羌妩算是徐之源名义上的小师妹。
羌颐很满意这个徐之源，几边不沾，不曾跟谢玄渊走得近，也不曾祸乱国政。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在政事上并无大的建树，但文采斐然。
羌颐很想在殿试结束之后将人收为己用，指派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官职。
殿试正式开始之时，羌颐在太极殿坐着，遥遥的看向外头初春的景色。
她勾唇微笑，似百花盛开：“希望今年有可用之人。”
风炽侍奉在旁，随着羌颐的目光看去，默然不语。
羌颐侧眸看他，瞬间明白了风炽心中在想什么。
“等朝堂稳固，朕会许你重新入仕。”羌颐压低了声音，不看他，语调却是郑重，“为今只能委屈你，顶着这样的名头。”
风炽一愣，看向羌颐的目光多了几分恻然。
纵使他作为风家人，再怎么为君上所用，明白自己的使命，可当他背负满腔抱负和学识，还是会有那么一刻的不甘。
不甘心就这么被埋没。
他自信若是有一日能登上及第殿，定能同那殿阁之名一般，状元及第，走马观花。
可是如今……
风炽一点点按捺住心头些许的怨怼和不满。
陛下，已然对他很好。
“臣多谢陛下的许诺。”风炽垂眸，“即使来日陛下不能兑现此承诺，臣也很高兴，能侍奉陛下。”
这话算是大不敬了。
羌颐无有不满，只是微微一笑。
殿试整整一个时辰，羌颐便在太极殿等了一个时辰，等徐之源带领众官员收了策论试卷过来的时候，羌颐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谢玄渊身上。
她眸光流转，不怒反笑，缓缓道：“摄政王也来了？”
“陛下万安。”谢玄渊悠悠行礼，神态自若，“今日如此盛会，臣自然是该过来一同贺一贺的。”
羌颐眸色微冷，没有答话。
“陛下，此乃本次殿试的策论试卷，请陛下过目。”徐之源奉上试卷，一张刚正不阿的面孔此时更是严肃非常。
羌颐接过黄纸密封的策论卷子，粗略的扫了一眼，淡淡道：“诸位卿都下去吧，朕看完自会传召。”
谢玄渊神色晦暗：“怎么，陛下准备一人朱批？”
“朕没有这个权利？”羌颐抬眸，眼刀锋利的飞向谢玄渊。
在场之人皆被这凌厉气势吓得缩肩垂首，连徐之源都一脸肃穆的垂下了眸子。
谢玄渊却是一派淡然：“陛下自然有这个权利。只是先帝在时便没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
羌颐冷笑，“规矩是大夏先祖定的，可也不是先帝定的，大夏先祖是帝王，朕也是帝王，这规矩难道朕改不得？”
羌颐的一番话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谢玄渊深为不屑。
胡搅蛮缠，投机取巧……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羌妩身上，有羌颐的影子？
实在荒谬。
“陛下三思，若是要修改律法，可是要祭祖拜天昭告大夏祖宗的。始帝当年定下的规矩，难道陛下想违逆不成？”
谢玄渊的语气逐渐凌厉，羌颐闻言倒是默默了一阵。
……这个规矩的确是她定的。
扫开那微妙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羌颐冷冷勾唇：“始帝如何？如今是朕当权，可也不是始帝。诸位，不要让朕再说一遍，跪安！”
话音落下，羌颐身上可御百兽的气势登时浓重起来，那股威压让在场的臣子都有些招架不得，颤颤巍巍的告退了。
唯有谢玄渊还淡然的立于原地。
“摄、政、王，你要抗旨不尊吗？”羌颐微微眯眸。
谢玄渊轻嗤，不曾行礼，转身大跨步离开。
他倒要看看，这个羌妩能选出个什么人来！
众臣在殿外一直从上午候到了下午，终于等到了里头的动静。
玉洛谦恭的出来垂眸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诸位大人，陛下有请。”
众人一进太极殿，便看到三张策论试卷放在地上。
头名状元便是礼部尚书之子，常思品。
谢玄渊垂眸，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常思品的策论。
实至名归。
“学政今年所出策论题目虽中庸，但常思品这一篇，实在精妙。”羌颐淡淡说着，又示意他们去看榜眼和探花，“余下两位，探花乃是虔州文魁叶朗，至于榜眼……”
说着，她话音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笑容：“乃是寰州文魁，冯嫦。”
谢玄渊微微蹙眉，朝那榜眼的卷子看去。
“这冯嫦乃是寰州太守之独女，的确是文采出众。”谢玄渊淡淡的附和了一声。
心头划过一抹极淡的不适。
羌妩这次点元，实在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