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监高唱一声,羌颐身着玄色朝服款款而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来赴宴的臣子皆都行礼参拜,山呼万岁,羌颐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多了几分可称和煦的笑意:“众卿平身。”
她缓缓上了丹墀,青丝倾泻而下,逶迤至膝弯,头戴赤金凤冠,绝美面容被额前的金珠所串的流苏遮去了一半,垂眸看着台下众臣之时,有种睥睨众生的心不在焉。
元琼盯着羌颐的面容,只觉得心惊。
这个从前总是萎靡不振的女帝,何时变得这般的气势惊人?
“骠骑大将军回朝,朕心甚悦,特此宴请群臣,为将军贺一贺。”羌颐一改往日的冷然淡漠,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神色,“请满饮此杯。”
她举杯,遥遥看向元琼,勾唇一笑。
元琼竟被那一眼看的心头发凉。
好像她整个人,都被那女帝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
她缓缓举杯,掩去不安神色,举起酒杯朗声道:“多谢陛下!”
语罢,满饮清酿。
“多年未见骠骑将军,果然还如往日般豪爽。”羌颐放下酒杯,笑意盈盈,“骠骑大将军回来的晚,没有赶上武试,实在可惜。此次武举之状元真是龙精虎猛,颇有你当年之风。”
元琼闻言,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和自豪。
虽然她回来的仓促,还没顾得上打听这次的武举状元是谁,但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的那位堂兄,元哲。
他们元家人,一向都是这般骁勇善战的。
“宣,武举状元,庞青上殿!”
庞青?
元琼的笑意僵滞在了眼底。
内监高声唱罢,一劲装男子垂首缓缓而入。
只见那庞青身形高大,面容俊朗,气质更是万里挑一的沉稳,虽是武举出身,但单凭这上殿之时的一举一动,可见其并非粗鲁只知一味用蛮之人。
“臣,庞青,参见陛下。”庞青抱拳行礼,朗声说道。
元琼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庞青身上。
“庞青乃是应州庞家出身,庞家祖上代代骁勇,虽说如今无人在朝中为官,但庞青之勇猛,实在让朕叹为观止。”羌颐撑着下巴,修长莹白的手指把玩着碧玉杯,“朕今日便将他赐与骠骑大将军麾下,为六品副千户,如何?”
她之前的确是想将元琼收服,让她为自己所用。
不过如今一见,这份心倒是淡了。
若是元琼能乖乖收下这人……
然而元琼还未开腔,谢玄渊便沉沉开口,眉头微挑:“庞青虽然勇猛,只是他出身不高,且六品副千户的官职,是不是有些高了?”
他说得直接,垂眸神色淡淡:“陛下还是好好思虑吧。”
羌颐心头掠过一缕极淡的怒意,又想冷笑。
果然谢安哲是坐不住的,一心为着他的未婚妻着想。
“摄政王这话说的。”
羌颐眼底的笑意一瞬间褪的干净,“你若觉得这个官职不妥,不如你来替朕想想,该给个什么官职,朕都听你的?”
任谁都听出了羌颐语气之中的嘲讽,还有那么几分淡淡的阴阳怪气,大殿之内的丝竹之声都瞬息停了下来。
众大臣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臣觉得,九品西营兰翎长,便是正好。”谢玄渊像是感知不到那紧张的气氛一般,淡淡说道。
几个离得近的大臣已然有些胆寒的看向他。
谢玄渊置若罔闻。
羌颐微微倾身,双目微眯:“哦,是吗?那不如,朕的这把椅子——”
她看向自己身下的龙椅,语气之中的讥讽已然越发明显:“也给摄政王来坐如何?”
顿时,殿中所有的大臣都从席中出来了,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大殿之内,安静的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谢玄渊立于阶下,冷冷的跟羌颐对视:“臣岂敢?只是陛下此举不妥,臣难道没有进谏之权利?”
说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淡然的笑,落在羌颐眼中,充满了讥讽意味:“臣乃摄政王,难道不得干政?”
羌颐站起来,目光冰寒的看着谢玄渊,许久才缓缓道:“摄政王放肆,莫非你真的想谋逆不成?”
她正好缺个机会将他料理了呢!
若是他自己送上门……
“我谢府自始帝以来满门忠贞,自然不会有谋逆之心。”谢玄渊说的坦荡无比,羌颐有那么一瞬都快信了。
羌颐冷笑道:“是吗?那摄政王是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臣只知道,应当尽责,为陛下进谏。”
谢玄渊话音刚落,一旁的庞青突然撩起衣袍端然下跪。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如出一辙的蹙了眉头。
“陛下,臣自知资历浅,虽说有幸在武举试中夺魁,但终归不及骠骑大将军。臣愿依摄政王所言,从九品官职,甚至无品级,臣也愿意!”
庞青沉沉开口,端的是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
羌颐皱眉瞧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谢玄渊看着庞青,心中却是有些想冷笑。
“不过陛下,臣有一请求。”
庞青抱手,低低的道:“还请陛下,允准臣在元将军麾下,哪怕只是做一介不入流的军士,臣也情愿!”
羌颐的眸光越来越沉,偶尔扫向谢玄渊眼神也越发的危险。
元琼看在眼里,心中不是不焦急。
眼下还不是跟羌妩对着干的时候……
她起身款款而出,跪在了殿中:“陛下息怒,摄政王此举也是为陛下着想,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他。若是武状元愿意到臣麾下,臣荣幸之至。”
荣幸之至?
羌颐周身的戾气微微减淡,饶有兴致的瞅了元琼一眼。
有意思,元琼竟然还知道顺着她的心意。
“你知道体察朕心,朕也不能不为你治军着想。”
羌颐勾起一边的唇瓣,状似风轻云淡的道:“正好朕也有调你回洝州的想法,不如此刻就宣了吧。”
今日她叫了风炽来,就是说了这件事。
元琼的确是个很好的将领,若是利用的好,可堪大用。
羌颐自问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君王,若是元琼老实为她所用,匡扶朝纲,她甚至很愿意为她跟谢安哲赐婚。
并且在来日,看在她的面子上,保谢安哲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