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琼见他离开,轻咬唇瓣。
好半晌后,元琼向纪广告辞:“劳内监大人代我向陛下谢罪,我酒力不胜,先回去了。”
纪广笑容和煦:“将军自便。”
元琼起身离开,将满殿的丝竹之声抛于脑后,出了殿门便飞奔着朝谢玄渊离开的方向而去。
“安哲!”元琼唤了一声,见他走到了长街之上,眸色晦暗,“你要去哪里?”
谢玄渊微微驻足,回身看她,蹙眉:“自是回府。”
“你未曾向陛下告退,无故离开。”
元琼自己都察觉这借口有多么蹩脚,可她不想看到谢玄渊心烦意乱。
他此时如此情态,又是为着什么?
为了自己和他的婚约?还是为着羌妩踏足后宫?
谢玄渊轻嗤:“你觉得,本王在乎这个?”
元琼哑然。
从前的谢安哲纵使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却也从来没有如此冰冷逼人过。
“安哲,我觉得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元琼缓步上前,努力抑制住声调中的颤抖,“是为什么呢?”
谢玄渊自是不会回答他。
“人总是会变的。”
谢玄渊眼底透出几分不耐烦出来,“将军想同我闲聊,可否换个日子?今日本王实在没有心情。”
语罢,他敷衍的一拱手:“先告辞了。”
元琼咬牙,几步便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上谢玄渊那双微微愕然的眸子,元琼忍住羞耻,踮起脚尖便贴向了他的唇。
谢玄渊蹙眉,心中恼怒顿起,刚要推开元琼,只见元琼身后的甬道缓缓驶过青鸾御辇,天青帷帐被撩起一角,似乎透出一双带着笑意的凤眸。
元琼也听到车轮声响,却未离开谢玄渊的唇,而是等了片刻才转身看去。
“陛下!”元琼单膝下跪,“陛下万安!”
谢玄渊怔在了原地似的,久久没有动作。
那御辇之上,羌颐斜倚靠枕,银紫广袖下垂,露出藕白的一截手臂,衬得她越发容色姝丽。
“朕来的不巧,这不过这条路刚好通往昌华宫,朕正要去看望幸川。”羌颐慢条斯理的说着,那乐见其成的态度狠狠刺戳着谢玄渊的心。
他已经乱了,今晚的一切都是乱的。
从他开始怀疑眼前人到底是谁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羌颐放下帷帐,笑道:“二位自便。”
御辇缓缓离去,谢玄渊隐在袖中的手暗暗捏紧。
他总得把这件事,弄明白才行。
否则的话——
“安哲。”
元琼此时已然起身,双颊之上微微泛红,有了几分小女儿情态,“我已经如此了,还要我怎样向你表明心意?”
“那日我提起你与陛下的事,是我不对。”
元琼认错认的十分自然,“以后再也不会了。若你我成婚,鸿祯我必视如己出,你我之子女,承袭平定侯爵位。”
她想把一切都捧到谢安哲的面前来,只求他看她一眼:“只要你应了这门婚事,好不好?”
“哲无德无能,不敢当此承诺。”
谢玄渊冰冷眸光甚至不落在元琼面上,“鸿祯本王自会照顾的很好,也不需要将军来视如己出。将军若是下次再冒犯于我,想必那朝堂之上你我都不能再共立。”
他说完,毫不留情的拔腿离去。
元琼站在原地,肩膀颤抖的厉害。
眼里的怨毒之色越发的浓重,搅得她一身的血气和英气都变为了狠厉。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羌妩在一天,谢安哲都不会放下她,心里总是有着妄念。
若是这妄念除了,是不是一切都好了?
昌华宫。
羌颐到的时候,御医正要离去,见羌颐来了纷纷惶然请安:“陛下金安。”
“嗯。”羌颐喜怒不显,“如何了?”
“回陛下,侍君乃是春寒所致的高热不退,臣等已然设法为侍君退热,等明日发汗之后便会好起来。”
御医署医正秦隐在宫中伺候数十年,依稀记得女帝对幸川的看重,回答的十分小心。
羌颐轻轻摆手:“下去吧。”
御医退下后,羌颐进了内殿,闻得里面一片煎药气味,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兰香,是幸川身上的味道。
仅见了一次,她便记住了幸川,这味道也熟悉。
寝殿外守着的宫女正是棠荷,她不便贴身伺候,只能在殿外,见女帝来了瞌睡都醒了大半:“陛下!”
“嗯,朕进去看看。”羌颐抬手,“你跪安吧。”
想起女帝不喜宫女与侍君走的太近,棠荷忙起身退下了。
进到里间,榻上正躺着双眸紧闭,面色潮红的幸川。
似是极为不适,仅仅是走进来的这么点声响,让幸川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宫人搬了椅子让羌颐坐下,羌颐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细细端详了下幸川的眉眼。
不得不说,羌妩这个不争气的,别的不行,看男人的眼光属实是不错的。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羌颐也沉下气了,自然便想起了方才的场景。
元琼,谢安哲……
她做了这样一个大媒,元琼若是不知感激不识好歹,那她收拾起来也就得心应手许多了。
正想着,榻上的人低低的嘤咛了一声。
羌颐低眸看去,见幸川眉头微皱,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蹙眉看向一旁的小内监:“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想了退热的法子,为什么还是不醒?”
小内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是,是已经给侍君喂了退热的汤药……”
羌颐不耐道:“那个有用?”
小内监话都说不出来了。
“去取一些清酒来,再取温酒的东西。”羌颐不耐烦了,却又一时间并不打算离开,决定救一救这位看的还算顺眼的侍君。
小内监忙不迭的去了,取来了东西后放到一旁,羌颐扫了一眼,淡淡道:“把他衣服脱了。”
玉洛立时明白了羌颐要做什么,忙道:“陛下,不如请御医署的医官过来?”
“不用。”
羌颐摇头,就指挥着玉洛,“你去,把他衣服脱了。”
“陛,陛下?”
玉洛都结巴了,“您——”
“怎么,朕说的话很难懂吗?”羌颐微微蹙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