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微眸子微怔,忙噤了声。
“你说说看,很多事朕都记不太清了。”
羌颐并没有生薛与微的气,毕竟不知者无罪,“朕只是想听听。”
平玉洛跪坐在一旁燃香,提心吊胆的合了合眼眸。
实在,实在太吓人。
陛下如今真是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臣侍……臣侍不该提起——”
“说了,无碍。”
羌颐微微放缓了神色:“你说便是。”
薛与微见她像是真的想听听,迟疑的开了口:“谢家本就是开国功臣传承下来,曾经也是先帝的心腹,陛下应当知晓。况且陛下与摄政王算是儿时的情谊……”
他的话被羌颐轻轻的笑声打断,抬眸看去便见她意味不明的笑容挂在唇边,在如瀑青丝的衬托之下,越发显得整张面容白玉微光,没有一丝瑕疵。
“儿时的情谊,可惜啊。”
羌颐似笑非笑的说着,“如今他大不敬,朕囚禁了他,谁顾得上什么儿时情谊?”
她想,正是因为这份关系的特殊,她心里始终残存着几分羌妩对谢安哲的念想,所以才在将他起囚禁之后有如此大的反应。
“好了,你下去吧。”
羌颐疲惫的挥挥手。
薛与微的唇瓣微微颤抖,片刻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躬身请安告退:“臣侍告退。”
等他出去了,平玉洛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开口:“陛下,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菜肴,您可要尝尝?”
“备下轿辇,朕去摄政王府中。”羌颐淡淡说道。
平玉洛开口便想阻拦,却在触及羌颐的目光之后赶忙噤了声。
少说,多做。
她忙让人去准备御辇,而后为羌颐更衣。
羌颐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然是傍晚,羌颐赶在下钥前出了宫。
昌华宫内。
幸川坐在寝殿的软榻前轻轻地抚琴,女官闻泽端了茶水上前,放到了幸川手边后,又轻轻地在案上搁置了一个信封。
幸川侧眸看了一眼,轻嗤道:“殿下还真是神通广大,如今都关在了府内,还能想办法送进信来。”
闻泽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片刻后只淡淡道:“侍君看了便知道了。”
幸川眸底闪过片刻狰狞,与他近乎出尘的风姿极为不符。他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幸川冷哼一声,“殿下高坐钓鱼台,将此事交与我来办,可是此事多难?”
闻泽跪坐于一旁,低眸垂目很是恭敬的样子,说出的话确实完全相反:“殿下的命令,侍君遵从便是。况且侍君不是颇得女帝宠爱?不过早晚的事情。”
幸川暗暗收紧了放于膝上的手。
颇得,宠爱?
羌妩从来没有在他这里留宿过,更没有让他上过太极殿的床榻,一次都没有!
幸川已经要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要羌妩那所谓的宠爱,还是想要完成跟谢安哲交易谋划之事。
他真的要分不清了。
羌妩……
两个字在唇舌见辗转反复,让他甘之如饴,又仿佛毒药。
“再等一些时日。”幸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今殿下禁足,陛下也卧病在榻,这事很难。”
谢安哲这次看来是真的被惹恼了,竟要他设法让羌妩怀有自己的子嗣。
他的子嗣……
幸川简直想苦笑。
或者说,吴家后人的子嗣。
一旁的闻泽目光淡淡的扫过幸川面上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闻泽是谢安哲派去幸川身边监视他的人,天长日久的自然是颇为了解自己这位明面上的主子。
纠结,身世坎坷。
若不是摄政王给他一个机会送他入宫,他连接近羌妩这个仇人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过如今看来,幸川已然成为了一个变数……
她得早些同殿下禀报。
贴身内监王希此时在外轻声禀报,幸川准了他进来,淡道:“何事?”
“陛下方才启程出宫,是去看摄政王殿下。临走之时传话过来,要侍君您前去重华宫陪伴小世子,与小世子玩耍。”
幸川微微收紧五指。
片刻后,幸川才恢复了往日那副如沐春风的言笑晏晏:“好啊,那便走吧。”
……
“让你交代的事情交代了吗?”
去摄政王府的路上,羌颐靠着软垫,随口问平玉洛。
平玉洛颔首恭敬道:“回陛下,已然交托昌华宫的王希,他此时应当已经告知了幸川侍君。”
“那就好。”
羌颐想了想星幸川那张总是漾着温和笑意的脸,颇为满意,“他生的和善,想来那小家伙应当能与他处的很好。”
平玉洛笑着附和:“幸川侍君的确是难得的好性子。”
羌颐试图回忆起羌妩之前跟幸川是如何相处的,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眼看着摄政王府邸近在眼前,她收回了思绪,微微坐直了身体。
摄政王府外驻扎的亲卫便是风烈的人,那日他在大殿之上为谢安哲求了情,眼下又亲来看管,还颇有些惶恐。
希望陛下不要——
“风烈。”
清越冷淡的女声伴随着御辇落轿,打断了风烈的思绪。
他瞳孔微缩,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安:“陛下万安!臣听闻陛下晕倒,心急如焚,只是陛下旨意将摄政王禁足,臣不敢疏忽!”
看着风烈紧张到绷紧了的肩胛骨,羌颐轻哼一声:“风烈,别当朕不记得,这件事朕暂且不追究你。”
语罢,羌颐自顾自的走到摄政王府的大门前,等着侍卫推门,她竟是罕见的犹疑了片刻。
好半天才拔腿进入大门。
摄政王府和她记忆深远处的样子一般无二,只是看着似乎少了不少东西,冷清了些许。
“陛下万岁万万岁!”
管家吓得当即便跪到在地,他虽是王府管家,也见过幼时的储君,但是见到女帝也还是第一次。
羌颐扫他一眼,微微蹙眉,脱口便道:“荣伯?”
荣伯更是抖似筛糠,可眸中却也含满了热泪,颤巍巍的道:“……陛下!”
记忆中这老管家的样子让羌颐竟有些难言的亲切,可也觉得奇怪。
这管家的反应,似乎太过夸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