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嬷嬷啧啧称赞:“世上最了解老侯爷的人是老夫人。”旋即,韩嬷嬷面色一惊,说道:“姑娘,老侯爷老谋深算,若是猜到姑娘在其中搅合,对姑娘心生芥蒂怎么办?”
傅凌云不以为意地轻笑:“我又没做损害侯府利益的事,而且,老侯爷和老夫人看待媳妇和看待孙女的眼光是不同的。嬷嬷放心好了。”
正说着话,扁豆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姑娘,侯夫人回来了!”
傅凌云嗔瞪她:“你是我屋里的大丫鬟,别冒冒失失的。侯夫人回府,你乐个什么劲?”
傅老夫人跟老侯爷差点生了嫌隙正是因为小林氏被体罚的事,小林氏回府,傅老夫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扁豆脸上的笑意依旧如阳光灿烂,眉飞色舞地说道:“姑娘,侯夫人急匆匆回府,是因为四少爷在马车上拉肚子!四少爷拉在裤子里,弄得马车臭味熏天,搞得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好多小丫鬟远远地躲着看笑话呢!”
傅凌云一愣,继而忍俊不禁:“你个促狭的鬼丫头!”
傅焕云连拉两天肚子,傅老夫人给小林氏放假,许她到前院照顾。
薛大夫诊脉,说道:“四少爷吃坏了肚子。”
四五天后,傅焕云的病情没有丝毫起色,小林氏认为是傅四夫人在捣鬼,跑到永春院大闹。
傅四夫人被老侯爷罚闭门思过,正在郁闷呢,恰好小林氏送上门,两个妯娌大打出手。小林氏柔弱,比不上体格强壮的傅四夫人,只有被蹂躏的份儿,脑袋上的那块头皮本就长不出头发,被傅四夫人又抓了几把下来,她吓得不敢硬碰硬,到寿安堂挑个老侯爷在的时间求傅老夫人做主:“焕云无缘无故拉肚子,媳妇怀疑焕云吃坏了东西。求老夫人一定要明察!”
傅焕云吃的食物都是从大厨房送过去的,这话直指管理大厨房的傅四夫人。
傅老夫人故意曲解小林氏的话,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主我可做不了。焕云在侯府吃了十年饭,从没拉过肚子,那天他恰好去过恪亲王府,难道你要我去恪亲王府查吗?”
小林氏瘪着嘴,哭声咽在喉咙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老夫人,恪亲王府高高在上,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纡尊降贵地害焕云呢?肯定是大厨房弄出的事。”
傅老夫人说道:“我倒不是怀疑恪亲王府怀了坏心,只是焕云向来贪吃,上次还因为凌丫头送我一两燕窝,打瞎了一个丫鬟的眼睛。许是他在什么地方拣了坏东西吃也不一定。你回去好好问问焕云吧。”
老侯爷眉梢一蹙,傅焕云顽劣的形象在他心里又加深两分。
小林氏瞥见老侯爷的神色,顿时慌了,但是想想傅焕云那副憔悴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说道:“媳妇问过焕云,他根本没吃过别的东西,老夫人,不能轻易放过凶手啊!”
傅老夫人有些不耐烦:“既然薛大夫也说是吃坏了肚子,那就让大厨房的管事娘子去查!我记得那管事娘子李嬷嬷曾经在你手底下做过不少事,也是个得用的,前次因为失职被老四媳妇换了,这次换回来,就让她做些成绩出来!”
小林氏泪眼朦胧,怎么绕来绕去,绕到了李嬷嬷身上?她说道:“可是那天不是她在管厨房啊!”
老侯爷的嘴角微微抿了抿,皱眉道:“这不是让她去查了吗?你无凭无据的,就想让我处置了任嬷嬷?凡事讲究证据才可服人,别胡搅蛮缠。”
小林氏脸上挂不住,强压着气愤,流着眼泪退下。
老侯爷疑惑地说:“老大媳妇总是喜欢流眼泪吗?”
傅老夫人回答:“是啊,她是个琉璃心,轻易伤不得。老大又不在身边,难免敏感了些。”
“原来是这样,前些日子竟是我看错了她。瞧着是个有规矩的,今儿却不顾我在这里便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喊冤。夫人,这些年真的为难你了。”
想想小林氏和傅四夫人的性子,老侯爷不由得心生感慨,整日里跟儿媳妇们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缠,跟朝堂上不见血光的唇枪舌战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隔日,傅老夫人叫来大厨房现在的管事娘子李嬷嬷,命她查出傅焕云到底吃了什么导致的拉肚子,否则就撤掉她管理厨房的权力。
傅四夫人出来理事,闻言神色焦急。
傅凌云学管家自然是跟着傅四夫人的,看了眼傅四夫人的脸色,便和悦地笑道:“老夫人,李嬷嬷犯过错,老夫人肯给她机会将功赎罪,那么任嬷嬷也能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不如让两个嬷嬷一起调查,谁查出原因来,这管事娘子的位置就由谁坐?”
傅四夫人些微惊讶,感激地朝傅凌云投去一瞥,又疑惑傅凌云为什么帮她。
傅老夫人满口答应下来:“凌丫头说的正是我想的,这样才公平。”
等大家出了寿安堂,小林氏恨得牙根疼:“傅凌云真是个贱骨头!四夫人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地吞了,她却这般维护四夫人!李嬷嬷,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地查,有什么要问的,就去问四少爷。”
李嬷嬷唯唯诺诺,听到后面一句话才稍微松口气。
傅四夫人则一路送傅凌云回到梨蕊院,满脸通红地说道:“凌丫头,前些日子是婶娘吃了猪油蒙了心,才处处针对你。那天从老夫人的寿安堂出来,我就想通了,以后啊,你就是我亲女儿,小林氏要是再欺负你,尽管跟我说,看我给你出气去,不把她抓成秃子才怪!”
傅四夫人差点被老侯爷禁足,又被傅四老爷骂得抬不起头,哪里还敢动心思从傅凌云手中抠银子。
傅凌云嫣然一笑,傅四夫人其实没什么心眼,跟她的过节也是小林氏挑拨的,而且她也受了惩罚,再不济,傅四夫人是傅云靖的母亲,仅此一条,傅凌云就不希望跟她成为死对头。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且,四夫人原本就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切都是误会,是不是,四夫人?”
傅四夫人见傅凌云心无芥蒂,暗暗称赞她心胸宽广,从此待傅凌云倒多了两分真心。
厨房管事娘子是个很重要的位置,傅四夫人开足马力亲自上阵调查,傅焕云死不肯透露一星半点线索,根本不搭理这个四婶娘,气得傅四夫人踢了炕头的小杌子。
傅焕云心悸,当晚做了整宿的噩梦,小林氏破口大骂傅四夫人不安好心。
而傅四夫人经傅凌云的提醒,找到薛大夫细细询问薛大夫在给傅焕云诊断的时候就细细问过,没有比人他更了解傅焕云的身子状况。结果,不仅傅四夫人毫无头绪,小林氏也没查出个一二三来,谁都不敢怀疑恪亲王府。
这日,韩嬷嬷给傅凌云炖了冰糖燕窝羹补身子。
韩嬷嬷细声劝道:“姑娘原谅四夫人就罢了,何苦为四夫人的事闹得自个儿苦闷不开心?姑娘别管她们妯娌俩斗来斗去,总归大厨房跟咱们院子不沾边。”
傅凌云放下印红莲绿荷的细瓷勺子,带着一分责怪地说道:“嬷嬷可别再说这种话。侯府到底是我的家,要是大家每天为着入口的食物提心吊胆,这个家也就没意思了。四夫人那件事,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小林氏的手笔,怕是府里鼓着一股气要将小林氏拉下来呢。”
傅凌云并未多怪韩嬷嬷,韩嬷嬷不在的那几年,傅老夫人在外四年,傅二夫人不管事,傅三夫人是个木头,扎一针都不会叫疼,而老侯爷从来不插手内宅的事,导致她在侯府里的日子过得是水深火热。
韩嬷嬷轻轻一叹,说道:“姑娘的话老奴记得了,快趁热吃了燕窝粥吧。”
傅凌云浅浅一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燕窝粥?
“嬷嬷,我可能想到原因了,走,找四夫人去!”
傅四夫人正在为傅焕云的事抓耳挠腮,见到傅凌云,神色蔫蔫地说道:“凌丫头来了?”
傅凌云笑嘻嘻地行个礼,说道:“四夫人,关于焕云拉肚子一事,我有了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
傅凌云笑道:“那日在寿安堂,我打翻了老夫人喜欢的胭脂红荷叶边瓷碗,接着二夫人和您就来禀告大厨房的事,那份燕窝粥放在餐桌上没动。事后,我怕有人吃了坏肚子,随口提一句,杜鹃却说,不知哪个小丫鬟嘴馋给吃了……”
傅四夫人皱眉:“难道四少爷吃了那份脏的燕窝粥?这怎么可能啊?”
别人不可能,可对傅焕云那个饕餮来说绝对很有可能,傅凌云脸上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当日,我还听说,大夫人曾经带着焕云和二妹妹在寿安堂等着老夫人发话让她去恪亲王府。这段时间,恰恰在燕窝粥丢失的时间段。不知道四夫人还记不记得?老夫人刚回府的时候赐给我一个丫鬟,那丫鬟就是因为送燕窝给老夫人,因此才被焕云生生打瞎了眼睛!这说明,焕云很喜欢吃燕窝啊!”
傅四夫人恍然大悟地一拍手:“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凌丫头,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怕让小林氏给占了上风,一旦查不出凶手,任嬷嬷就会担上最大的干系。”
傅凌云笑道:“这事还没定论,我也只是猜测。四夫人须得请杜鹃姐姐暗地里询问一番,只要没人承认吃了燕窝羹,再去查焕云就简单多了。”
傅四夫人欣喜若狂,转念一想,不安地说道:“若真是因为那燕窝羹,岂不是我的错?”
傅凌云抿唇:“四夫人,这府里人都看得出来,您是受大夫人蛊惑才会犯下那等糊涂事。我相信老夫人不会真责怪您,反而,说大夫人自作自受的人会更多!”
傅四夫人斟酌轻重,最终决定恶心一把小林氏。
傅四夫人办事直接,又得傅凌云提点,先跟傅老夫人汇报后,第二日便私下找杜鹃暗中查访,逐个排查那段时间进过寿安堂的小丫鬟,果然没人承认,而且都有证人侯府的婢仆们为了防止有事牵扯上自个儿,一般不会单独行动,这次审问就恰好派上用场。
之后,傅四夫人便跑到前院逼问傅焕云,小林氏恰好又带着傅冉云去了恪亲王府,傅焕云被逼问得不耐烦,终于撑不住开口承认。他的脸消瘦很多,承认的那一刹那,有些松弛的肉脸火烧火燎地红成一片。
傅四夫人冷嘲热讽:“傅焕云,你可真行啊!整个侯府的人围着你团团转,你偏偏隐瞒下偷吃燕窝粥的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焕云心思被人挑破,他也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知道偷吃是很丢人的事,哪里敢说那天不仅偷吃了燕窝粥,在恪亲王府时还趁人不备偷吃了很多糕点,而且还偷偷装在荷包里带回侯府半夜里吃,搞得牙齿长了龋齿,也不敢说牙疼。
傅焕云扔了个枕头砸向傅四夫人。
傅四夫人蹬蹬蹬跑到寿安堂告状,告傅焕云不敬长辈。